第337章 鸩杀普名声 (第1/2页)
正在普名声排兵布阵时,城外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炮响。
普名声帐下诸将面面相觑,白岔惊呼道:「这麽快便打来了?」
黎亚选拱手道:「土司,让我带人出战吧!」
白岔出列拦住道:「不行!咱们就算不後撤,也该据坚城而守!」
普名声红着眼睛,缓缓扫视属下,咬牙道:「不,我亲自出城!」
一个时辰後,普名声带队从城南而出,黎亚选等部将也一同出城,身後的土司兵漫山遍野,将整片南门空地全部填满。
维摩州城位於环山夹峙的小型坝子中,西、北两边山峦环绕,只在东、南两侧有平地可以列阵。此时马祥麟的部队从东侧丛林、河谷中不断涌出,前锋部队已在东门外架设火炮阵地,三磅山炮轰在夯土墙上,令整个城东尘土飞扬。
而普名声的土司大军出城後,并未急於进攻,其大部队列阵,调整队形,小股部队则分散开,往山上、丛林里钻。
夏军派出哨马,在普兵行军路上掠过,用标枪、弩箭等不断袭扰,普兵以弓弩还击。
普兵军阵不断试探靠近,而夏军只能收缩阵型,团在一处防守,火药味越来越重。
万彩莲听到消息走上城墙,周围土司兵将见了,纷纷低头行礼道:「主母。」
万彩莲走到城头,看见自己仅剩的一个儿子也在城墙上,心底松了口气,问道:「战事如何?」有部将笑道:「马祥麟孤军深入,已落入土司伏击圈了。」
万彩莲又看向白岔:「阿普,你看呢?」
阿普是部族对年长者的尊称,以万彩莲的身份,这话说的很客气,白岔先是躬身行礼,然後道:「土司愤怒之下,仍调度有方,着实难得。」
万彩莲又追问道:「此战有几成胜算?」
白岔看了眼战场,分析道:「马祥麟统领的只是夏军前锋,兵力只有两三千人,小胜之後便目中无人,不与秦良玉合兵便孤军深入,这点人就敢来攻城。
土司带出城的,有精兵三千,城中还有五千勇士,兵力远多过敌人,又让土司占了地利。
依老汉看,此战七成胜算是有的。」
一旁年轻将领道:「老管事这话也太谨慎,畏畏缩缩的哪有勇士的样子,要我看,土司已有十成胜算了!」
随着他话音一落,普名声军阵中响起一声悠长的牛角号,接着是急促的铜鼓声。
普兵一齐发出嘶吼,吼声将整个维摩州东门、南门以及周围的大山全部笼罩,气势惊人。
夏军士兵在维摩州东南方向的一处高地边列方阵,炮兵阵地被护在中间的高坡上,另有几门炮散布在人墙中,全军极为安静。
从城头上看去,夏军就像一只蜷缩身子的青色刺蝟,密集的闪亮刺刀,就像刺蝟的尖刺。
冲锋的普军初时尚能保持军阵严整,随着铜鼓越发急促,士兵冲到一半阵型便散开。
接着枪声传来,夏军的刺蝟团周围,立马笼罩了一层白烟。
一圈的普兵中弹倒下,但在冲锋的浪潮中,这点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。
数百名毒弩手从四面八方涌来,同时扣动弩机。
破空声连成一片,涂着乌头毒的弩箭像黑云一样,猛地灌入硝烟之中。
「哈哈哈,杀得好!」城墙上,未出战的将领全都呼号着助威。
唯独白岔一脸诧异:「不对啊!怎……」
万彩莲听见,问道:「阿普,可有异样?」
普祚永这时道:「阿妈,我也要领兵,我要去帮阿爸!」
万彩莲怒道:「你住嘴!」
城外,枪炮声已连成一片,轰隆巨响震耳欲聋,让人面对面说话都要大声喊叫。
白岔道:「明军火器一遇湿热,大半都无法打响,为什麽夏军枪炮不绝?」
万彩莲还未回话,身旁便有部将随口道:「火器多些,又能如何?在林子中,还是毒弩、标枪有用!」说话间,普夏两军已对射数轮,夏军军阵被硝烟笼罩,看不清死伤,只是枪炮毫不停息,节奏始终不而普兵损失不小,毒弩手几乎损失殆尽,连带着盾矛手、标枪手也死了一层,屍体围绕夏军军阵死了一圈,有小腿高。
城墙上,不少人被硫磺的刺鼻味呛得咳嗽不止。
万彩莲问道:「为什麽与夏军对射,怎麽不冲上去?」
白岔刚要答,普祚永便插嘴道:「夏军军阵严密,阿爸在找缺口。」
白岔点头道:「是这样。」
部将道:「主母放心,姓马的撑不了多久了,汉人是一群软蛋,其军队对射能不落下风,一被近身,立马就会转身溃逃!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其余将领一齐发出嘲笑。
这话不是瞎说,普名声被朝廷徵召,在西南征战十几年,其本人和手下对明军是什麽德行可太清楚了。夏军在东南军威极盛,号称百战百胜,可这威名是打明军打出来的,没有一点含金量,毕竟谁打明军还不能百战百胜了?
关外的鞑子、西北的流民、西南的奢安,哪个不是百战百胜?
铜鼓的鼓点一变,缓和下来,围攻夏军的普兵立马退开上百步,就像潮水退潮。
只见刺蝟阵周围的旷野,铺了一圈普兵屍环,在五十步的毒弩射程范围内,屍体尤其密集,甚至两三具叠在一起,有人膝盖高,周围根本看不到地面。
离火炮近的地方,还能看见大片的红色扇形,其中屍体尤其细碎,像肉酱一样,均匀铺在地面上,那是中了霰弹的惨状。
在五十步到一百步的距离上,屍体逐渐稀疏,呈放射状散开,大多是被流弹射中。
燧发枪铅弹质地较软,且为圆形,停止作用巨大,一旦射中人体,便会翻滚破裂,形成巨大空腔,中弹者常常胸前只一个小洞,背後是个拳头般的大洞,内里脏器破裂,血肉横飞,骨茬迸射,死状极为凄惨。在一百步外,还有火炮犁出来的一道道血槽,血槽中应当是有屍体的,可都被火炮打成肉糜屍块,在地上呈放射状散落一片,根本分不出囫囵个。
从维摩州城头上看,普兵的屍体像一个满是荆棘的花环,套在夏军刺蝟阵的外面,阳光下流淌的鲜血反射着耀眼的红光。
城头上一时安静下来。
冲锋时,死伤被挡住,只觉漫山遍野都是普兵,气势如虹。
此时一退兵,像退潮一样,礁石全部显露,只让人觉得触目惊心。
城头上一时沉默。
万彩莲心中不妙的感觉更重,问道:「我军败了吗?」
有部将不满的说道:「这才哪到哪?你身为主母,怎麽可以灭土司的威风?」
白岔斥道:「不许对主母无礼!」
然後他解释道:「人倒下来,占地大,这一圈人看着多,实际死伤不过几百,土司只是暂且退兵,观察敌人的破绽。」
随着普名声退兵到枪炮射程外,刺蝟阵上方的硝烟渐散。
万彩莲看到其军阵外围竞无一具屍体,仍旧刺刀如林,阵型紧密。
而其军阵内部,正有士兵不断奔走疾呼,抢治伤者。
还有炮兵推着火炮上前,填入外围军阵之中,又有骑兵在军阵中奔驰,守住四处角门,一切有条不紊。这是雷三响结合明军车阵改良的空心方阵,把炮、骑、步都组合在一起,比传统的刺刀方阵进攻性更强。
若拿动物做比,传统方阵像刺蝟,那这种新方阵,就像豪猪。
刺蝟的刺只能把人刺痛,让猛兽难以下嘴,可豪猪能把掠食者活活紮死。
万彩莲问道:「如何?可有破绽?」
这下城头诸将没有一人说话了,甚至有人低声咒骂,夏军和他们以往见到的军队全然不同。就算是朱燮元的精锐军队,被这样轮番进攻,阵型也该出现空隙,而夏军士兵脚底下像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,若非看到其军阵中在救治伤兵,就仿佛夏军各个铜筋铁骨,不会受伤一般。
普名声似乎也傻了眼,普兵军阵许久没有动静,双方就这麽僵持了小半个时辰。
突然普兵军阵一变,有五六支小股部队,手持弓弩出阵跑到刺蝟阵前射箭。
白岔赞道:「土司是想消耗敌人火药!」
维摩州东南,地形崎岖不平,又有大量屍体,都能用来避弹,这些弓弩队藏身其间,不断放冷箭,死伤很少,效果奇佳。
不过好景不长,夏军军阵打开角门,四道青色细流从中而出,也分散开对射。
普兵几乎瞬间便被压制,而夏军七人一组,在弹幕掩护下,依次清剿弓弩兵掩体。
不过小半个时辰,普兵便死伤惨重。
「鸣」普军中,牛角号短促的一响,接着地面传来轰隆之声,有百余名骑兵出阵,朝夏军散兵奔驰而来。
夏军四处角门一开,韦文奎骑兵出阵,当面迎上去,即便果下马矮小如驴,可有韦文奎冲在最前,口中高呼不止,令其麾下骑兵士气大盛。
自古骑兵对冲,首重士气,相撞成一团的几乎没有,都是在冲锋路上就凭藉气势分出胜负。两方骑兵虽然都是土司兵,可士气天差地别。
林浅亲自下令,随军的狼兵与正规军一视同仁,一旦受伤,有军医救治,伤势过重,还能运回後方休养,若阵亡还有抚恤,已没了後顾之忧。
而普名声手下,则是近似丛林法则,受轻伤还好,若伤重不能再战,就会沦为废人,极容易被丢弃在某个山洞,留下水食,自生自灭。
若战死,拿不到抚恤还是轻的,老婆孩子都会转给亡夫兄弟,财产也会被同族瓜分,这叫「转房制」。对士兵本人来说,财产家人在族内分配,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,可相比夏军对士兵个人的全力救治,转房制的确定性还是差了些。
是以普军骑兵越跑越散,前後左右参差不齐,到五十步时,正面几乎没人了,要麽偏向一边,要麽就转身逃跑。
下一刻,两军交错,成了狼骑兵对普军骑兵的单方面屠杀。
韦文奎这辈子都没打过这麽顺风的仗,挥舞弯刀,快活地肆意砍杀,一直追到火炮射程边缘,才调转马头返回,又去追杀跑得慢的弓弩手。
夏普两军加起来五千多人,军阵铺陈数个山头,却全都静静看着广西狼骑兵屠杀友军。
普军士气一时间跌至谷底,有些士兵不服气,不听号令,妄动上前,被火炮迎头招呼,丢下五六具屍体,只能狼狈逃窜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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