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飘扬的三色旗 (第2/2页)
「进!」
进来的士兵见到满屋狼藉,一时分外踌躇,不知该从哪下脚。
「直接进来吧,什麽事。」范德米尔吸吸鼻子,尽量平缓呼吸,恢复贵族腔调。
士兵低声道:「阁下,巴达维亚的闸门已全部打开,运河的河水恢复流动了.……」
这样就意味着范堤或是其他的公共工程师已为侵略者提供服务!
从破城到现在,才几天啊!
范德米尔咬着牙,低声咒骂道:「叛徒!」
「阁下?」士兵没听清上前一步。
「出去!」范德米尔道。
等房门关上後,范德米尔又将一摞书推倒,然後瘫坐在椅子上,竭力平复情绪。
他不能认输,舰队就快到了!
就在这时,远处有轰隆隆的炮声传来。
范德米尔像注入一针兴奋剂般,坐起身子,竖起耳朵,不敢发出半点动静,连呼吸都放缓了。轰隆隆!
果然又有炮声传来。
范德米尔心脏狂跳,直接蹦了起来。
有卫兵直接推门而入,大喊道:「总督阁下,有……」
「让开!」范德米尔把卫兵推到一边,直接夺门而出。
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陡峭的楼梯,到了棱堡城墙上,此时城墙上已聚集了大量的士兵,几乎将海面完全挡住。
「让开!快让开!」范德米尔喊叫着挤到人群前,只见墨蓝色的天际线上,正不断有橘色火光闪烁。过许久,才有炮声传来,那炮声时而稀疏,时而密集,显然是有两个舰队在海上交战。
「阁下,锚地上大夏舰队少了很多。」维尔德说道。
夜里看不清船只,却能根据船灯大致判断舰船数量,锚地的船灯果然少了很多。
少的那些船去做什麽了,不言自明。
「是圣诞舰队到了!」有荷兰士兵发出欢呼声,「我们得救了!」
范德米尔不住仰视苍穹,心中暗暗道:「感谢上帝。」
随着外海炮声越来越密集,几乎整个棱堡的荷兰人都听到动静,到城墙边上观战。
炮击持续了大约三个小时,随後逐渐稀疏,五个小时後,就只剩零星的枪声了。
主航道上,没有任何舰船驶来,一切都和卢卡斯松大战的那晚一样。
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翳,不少荷兰人频频回头,确认萨拉克火山没有喷发。
城墙上陷入寂静,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天亮。
大约一个小时後,天色逐渐变蓝,海平面上出现了十数个黑点。
有荷兰兵道:「来了!」
所有人都睁大眼睛,朝海平面眺望,就这麽一动不动,看了近一个小时。
当都看清了那舰队舰舷飘扬的暗红色旗帜,所有人都陷入绝望。
城墙上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,有人哭道:「我们永远也回不去……」
「砰」一声震耳欲聋的响枪在身侧传来。
周围下雨一样,有血水哗啦啦砸落在地。
范德米尔只觉得右半边脸溅上一片温热,他木然地转头,只见五米外,一名V0C军官用燧发枪打爆了自己的脑袋,他的头颅炸开,身子软软倒下去,周围满是炸开的血液和脑浆。
没人显出震惊,其余荷兰士兵只是麻木而冷静地看着那军官的屍体倒下,有士兵在上级命令下,将屍体擡走。
范德米尔张了张嘴,却如鲠在喉,什麽话也说不出,他只能沉默地返回办公室。
维尔德在城墙上巡视,只见大夏舰队缓缓靠岸,放下小艇,驶抵岸边,然後大夏军队从小艇上运下战利品,在棱堡接近壕中,把战利品绑上风筝,用撒传单的办法,撒向棱堡。
片刻後,满天都是飞舞的彩布,上面是红白蓝三色,中间还有V0C的标识,全都已破败不堪,千疮百孔,随风而逝。
有不少旗帜随风落入了棱堡之内,荷兰人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一面旗子正飘到维尔德脚下,他低下头,连捡拾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突然,他发觉不对,这面旗子未免太新了些,诚然旗子有烟燻火燎,上面还有弹孔,可其余部分色彩鲜艳,布料完好,完全不像经历了六个月的远洋航行。
那些水手、军官在海上飘荡半年,几乎和野人差不多了,会故意在靠港前更换舰船旗帜?
公司里什麽时候有了这麽注重门面的舰队司令?
一念及此,维尔德一把将旗子抓起,放在手中反覆查看,又放在鼻前嗅闻,喃喃道:「新的?这是新的!」
随即他像疯了一样,快步跑上城墙,朝海面眺望,只见海面上没有俘虏的新船。
他掏出望远镜,激动之下,险些脱手把望远镜摔到了城下去,他好不容易抓住,看向锚地,大夏战舰侧舷没有弹孔,根本不像经历了一场大战。
算算时间,现在才六月初,圣诞舰队未免来的太早了些。
「假的!是一场骗局!」维尔德大喜道,他把望远镜收起,朝着身边的人大吼道,「是假的!这是霍建人的圈套!圣诞舰队没有被击败,这是霍建人演的戏。」
没人听他的,所有荷兰士兵全是一副麻木的神情。
维尔德飞奔到棱堡守军上尉面前,攥着崭新的V0C旗帜,说了自己的发现:「上尉,我命令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。」
「遵命,阁下。」上尉有气无力地答道,显然他自己都不信。
对普通荷兰士兵来说,圣诞舰队到没到已不重要了,反正军心已散了。
昨晚的炮击是大战也好,是演戏也罢,对荷兰士兵来说,就是个投降的信号。
「该死的!」维尔德骂了一声,快步朝总督办公室走去。
他一路小跑,直接推门而入:「总督阁下,我们被骗了,这是……」
维尔德推门而入,随後惊呆当场,只见房屋门窗紧闭,缝隙用湿布条堵上,房屋中间还有个燃烧的炭盆,没燃尽的纸屑,被开门的风掀飞。
范德米尔和他的夫人,两人在椅子上相拥,面容安详,已然焚炭自尽了。
维尔德吓得连退三步,跌出房门。
黄昏之前,棱堡高处升起白旗,打开大门,无条件投降。
全巴达维亚的最後一面V0C旗帜,缓缓降下。
在大夏新军的押送中,维尔德以及其他所有战俘们被绑成一串,从巴达维亚总督府前经过。夕阳下,那些荷兰人曾看不起的霍建人聚在街边,齐声欢呼。
维尔德被带到林浅面前停下,他先是鞠躬行礼,然後扫视一圈,见林浅身边围满了亲卫,大夏的海陆军高层全站在他身边。
那个初到巴达维亚,被卢卡斯松百般羞辱的大夏使者蒋巍也站在林浅身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维尔德艰难地开口道:「祝贺你,伟大的征服者,夏王殿下,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。你们战胜了公司的舰队和陆军,巴达维亚是你们的了。」
因为临时总督身死,其余评议员和公司高层都早已失踪或被俘,现在维尔德已成了公司在巴达维亚的最高行政长官,由他进行投降。
林浅只是淡然说道:「你们会受到公正的审判,带下去。」
前往监牢的路上,道路周围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,上千人一起高呼,震得周围瓦砾都在轻颤,那是汉话的「王上万岁」。
维尔德回身凝望,只见夕阳中,整条街道站满鸦青色的士兵,数十面暗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翻滚,如滚滚血河将巴达维亚吞噬。
「上帝啊,请饶恕我们……」维尔德不由发出一声感慨,随後他就被关入了总督府监牢中。他身为司法部长,这地方本是受他管辖,没想到有朝一日,他竟会被关进自己管辖的牢房中。维尔德走後,长长的俘虏队伍依次从林浅身前经过,这些是普通的荷兰士兵,要被押送至城外捡铁蒺藜大夏攻城时,往城外撒了不下十万个铁蒺藜,很多经河水漫灌,或被人踩踏,都陷进了泥里,外面只露一小截,捡起来难如登天,好在这些荷兰俘虏有的是时间,他们可以慢慢干。
在荷兰俘虏之後,被押送出来的,则是少量汉人和浪人,全都挣扎不休。
这些人要麽是买办,要麽是佣兵,其中不少在外城被攻破时,还客串过强盗,此刻全被押赴刑场,排队砍头,每有一排脑袋落地,围观的百姓就一阵欢呼。
就算是荷兰平民,也会在房子中,偷看叫好。
卢若腾递上一份新的缴获清单,清单是仓促统计的,上面数据还很粗糙。
「王上,棱堡里有银币一百二十余箱,还有大量宝物……」
卢若腾说着让士兵将一箱财物搬上前,打开後,顿时宝光璀璨,周围众人眼神都不由滚烫起来,呼吸声都轻了很多。
只见箱子上层是杜卡特金币,每枚都铸着基督站像,经年流转使得边缘磨得温润发亮,在夕阳里汇成一整面凝固的黄金池。
拨开表层错落的金币,底下是码放整齐的长条金锭,金锭的缝隙里塞着十几只鹿皮小袋。
卢若腾随手提起一个口袋,绳口一松,里面是满满的鸽血红宝石,他取出一个,在众人面前展示,暖光下红宝石透出深浓的酒红边晕。
又打开一袋,里面是深沉的仿若深海的蓝宝石,夹杂着几颗祖母绿,绿的像把整片爪哇丛林都封在了其中。
卢若腾道:「这样的宝箱,棱堡里还有十二箱,里面装满了黄金、宝石、钻石、象牙、犀角……」所有人都不由沉默,荷兰人的财富当真惊人。
远处,华人甲必丹苏鸣岗也被压上行刑,他一路都在大喊:「小人愿为王上效力,小人愿为大夏效力!王上统治巴达维亚,用得上小人啊!小人,小人……饶小人一命吧……」
等他的脑袋往浸透了鲜血的木桩上一按,鬼头刀落下,人头滚落,血溅三尺,世界瞬间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