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九章 西夏的脊梁,打断了! (第2/2页)
陈德禄和刘文远轮流进山盯着,一个管货,一个管钱,把横山行会的事务理得井井有条。
辛缜看了一圈,确认所有的事情都在轨道上,这才打马回了庆州。
他刚进庆州城门,还没来得及回住处换一身乾净的衣袍,周明便从经略司衙门方向小跑着迎上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憋着一肚子的话不知道先说什麽。
「辛主簿!大喜!大喜!」
辛缜勒住马。
「狄帅打下夏州了?」
周明愣了一下。
「你知道了?」
辛缜笑了笑道:「你脸上写着呢。」
周明顾不上计较,一把拽住辛镇的马缰,一边走一边说。
他的声音又快又急,像连珠箭一样往外蹦,道:「————狄帅率军出银州,先打夏州。夏州守将是李元昊的族弟,守了十一天,城破!
狄帅马不停蹄转攻宥州,宥州守将听说夏州破了,直接开城投降。
嘉宁军司的西夏驻军,被狄帅连根拔起。
盐州那边,西夏人自己撤了,狄帅派了一支偏师进驻,盐州的盐池,从现在起是大宋的了!」
辛缜闻言大喜,道:「竟是连盐州都拿到手了麽?好好!」
辛镇从马上跳下来,大步往经略司衙门走。
周明小跑着跟在後面,还在不停地说道:「夏州城里的西夏武库,光盔甲就缴获了三千领。
宥州的粮仓,存粮够大军吃三个月。盐州的盐池,一年出盐少说几十万斤。
狄帅的军报上还说,西夏嘉宁军司全军覆没,横山北麓再无西夏一兵一卒。
辛缜的脚步越来越快。
他走进经略司衙门的时候,范仲淹正站在横山舆图前,手里拿着狄青的军报。
看见辛缜进来,他没有寒暄,直接把军报递了过去。
辛缜接过,一目十行地看完,然後擡起头,看着墙上那幅舆图。
洪州、龙州、银州、夏州、宥州、盐州横山六州,全部插上了大宋的赤旗。
舆图上,从庆州往北,从横山往西,一条粗壮的红色箭头从银州出发,穿过夏州、宥州,直插盐州,在盐州城下折向南,把整个横山北麓都圈了进来。
箭头的末端,距离兴庆府只有三百里。
三百里!
辛镇的手指在舆图上量了量,盐州到兴庆府,三百里。
西夏的都城,大宋的百年宿敌,李元昊的老巢—一三百里。
快马两日即到,步军急行军五日可至。
西夏的腹地,从来没有离大宋这麽近过。
这是大宋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巨大战果,已经算是实打实的开疆拓土。
横山六州,东西绵延数百里,南北纵深数百里,世代为西夏所有的盐铁之地,世代为西夏铁骑南下的出发之地,世代为关中祸患的根源之地————如今全部插上了大宋的赤旗!
西夏在横山经营了数十年的嘉宁军司,被狄青击溃,李元昊赖以南侵的前进基地,已经被连根拔起了。
至此,西夏的东部门户,洞开!
这是真正的攻守易形!
辛缜把军报放下,只感觉浑身颤栗。
他深深呼出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,他从好水川一直憋到现在,西夏的脊梁骨,终於被他彻底打断了!
他终於完成了他一开始的战略计划!
范仲淹的声音响了起来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。
「缜儿,你说,能不能打进兴庆府?」
辛缜转过头,看着范仲淹,顿时心下一惊,因为他从范仲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—一亢奋!
这可不兴亢奋啊!
辛缜稍微沉吟了一下,道」先生,这三百里,大宋的军队走不过去。」
范仲淹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辛缜的手指在盐州到兴庆府之间的空旷地带画了一个圈。
「从盐州到兴庆府,看似只有三百里,但三百里是什麽,是沙漠,是戈壁,是荒滩。没有城池,没有堡寨,没有驿站,没有水源。
大宋的步军要走这三百里,每人要带多少乾粮?带多少水?辐重车队要多少骡马?骡马要吃掉多少粮草?运粮的民夫要多少口粮?三百里无人区,大军通过,粮草转运的费用是平时的十倍!」
他的手指又在横山六州画了一个圈。
「再说後方,陕西路的粮食,经过上次盐钞法的收刮,已经到了极限。
庆州的粮仓,弟子比谁都清楚,银州城下的军粮,是青白盐行会替大军筹措的,夏州、宥州是有些存粮,但这些粮食,够狄帅守住横山六州,但不够狄帅打进兴庆府。」
听到这里,范仲淹出了一身冷汗,整个头脑已经冷静了下来。
却见辛缜他的手指继续往东,点在汴京的方向。
「再说朝廷,对西夏用兵以来,军费花了多少?弟子没有看到朝廷的帐册,但弟子的盐钞法替朝廷筹措了多少银子,弟子心里有数。
那一笔银子,支撑了好水川之後的连番大战,但仗打到现在,那一笔银子早就花完了,朝廷的国库,还有多少银子可以支撑大军深入西夏腹地?」
他看着范仲淹。
「先生,这三百里,大宋的军队走不过去,不是狄帅不能打,是大宋的国力,已经被这场仗耗到了极限!
还有,李元昊不是傻子,横山六州丢了,他不会再跟大宋硬碰硬,他肯定会坚壁清野。
从盐州到兴庆府这三百里,他会把所有的水井填掉,把所有的草场烧掉,把所有的村庄撤空。
大宋的军队走进去,找不到水,找不到粮,找不到人。
西夏的铁骑不跟你正面交锋,他们打你的粮道。
三百里的粮道,西夏骑兵来去如风,大宋要多少兵力才能守得住?
守不住粮道,深入西夏腹地的大军就是孤军,孤军深入,粮尽援绝」
他没有说下去。
范仲淹脸色已经变成了骇然,道:「老夫————差点犯了大错!」
辛缜赶紧安慰道:「此次胜利太大了,先生也只是人之常情而已————」
他的目光转向窗外,望向汴京的方向,担忧道:「————倒是汴京城里的诸公,就怕他们有追亡逐北的心思啊!」
范仲淹沉吟了一下,果断道:「我立刻联合夏相公、韩稚圭,三人联名,陈述不可进攻兴庆府的理由,我们三个人联名上书,朝廷会重视起来的。」
辛缜松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,提醒道:「除此之外,我们需得尽快巩固横山六州。
接下来我们要尽快修城,驻军,屯田,移民,把横山六州变成大宋永远的疆土!」
范仲淹点了点头,笑道:「怎麽样,你能不能处理这些事务?」
辛缜苦笑了一声道:「老师抓壮丁倒是十分及时。」
范仲淹大笑道:「没办法,为师估计得去和李元昊谈判了。
辛缜笑了起来道:「那倒是,李元昊现在比大宋更想停战。
横山六州丢了,嘉宁军司全军覆没,他的东部门户洞开,国内的精锐在这一仗里损耗大半,他没有力气再打了。」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道:「先生,无论如何,一定要保住现在的战果!」
范仲淹笑道:「那是自然,这已经由不得他们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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