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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五章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!

第一百一十五章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! (第1/2页)

却说周里正拄着拐杖,慢慢走在巷子里。
  
  後面跟着的是周大郎,手里提着油灯,油灯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,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巷墙上,忽长忽短。
  
  走出一段路,周大郎回头望了一眼辛家老宅的方向,那边还有几点灯火未熄。
  
  「爹。」周大郎快走几步,凑到周里正身边,「你说,辛大郎这两年去了哪儿?」
  
  周里正没有回答,拐杖一下一下地点在土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  
  周大郎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往下说:「今日看他的架势,可真是长进了。
  
  那个席面,那两坛酒,还有他穿的衣裳,我虽不识货,但那料子看着就不是便宜东西。
  
  他肯定是挣到钱了,会不会是在西北立了功,当了什麽官?」
  
  周里正呵斥一声,道:「你懂什麽!西北打仗,死的人多了去了。
  
  他能认识几个字,在军中帮着记记帐、写写文书,混口饭吃是有的。
  
  但打仗是要死人的,他一个半大孩子,拿什麽立功?」
  
  周大郎不甘心道:「那他今日出手那般阔绰————」
  
  周里正摇头道:「少年人好面子,离家两年回来,想让乡亲们觉得他在外头混出了名堂,攒了点钱就全花面子上,衣锦还乡嘛,这种事,你见得还少麽?」
  
  周大郎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麽,赶紧道:「他说要去寻老上司的,说明他是真的混出头了啊!」
  
  周里正摇摇头,叹息道:「军中一个记帐的文书,能有什麽老上司?
  
  无非是仗打完了,用不上他了,打发他回乡。
  
  他说的那些话,听听就罢了,官是那麽好当的?
  
  别说官,就是一个县衙的吏员,也不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少年人能当的。
  
  他那个老上司,存不存在还另说呢。」
  
  周大郎的脚步忽然慢了。
  
  他张了张嘴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把憋了一晚上的话说了出来,道:「爹,那————那他要是寻不着差事,会不会回来跟我抢那个河道上的活?陈留县里可就那几个能写能算的缺————」
  
  周里正停住了脚步,转过身看着儿子,油灯的光把他那张老脸照得明暗分明。
  
  周里正一脸恨铁不成钢,咬牙道:「你老子是里正有我这张老脸在,以後有的是机会,你着什麽急!
  
  辛大郎要是真没去处,那个缺让给他又怎样,老子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!」
  
  周大郎被噎得说不出话,让讪地低下了头,一会之後才憋出一句话,道:「我要是当上文书,说不定翠花他爹就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呢!」
  
  周里正看了一下不争气的儿子,叹气道:「张老狗是因为你不是文书不把翠花嫁给你麽,他的眼光高着呢!
  
  不要想那麽多,明日早起,去辛家看看,他要是还缺什麽,你帮衬着点。」
  
  周大郎应了一声,提着油灯跟在後面。
  
  父子俩的影子在巷墙上一短一长,渐渐融进了夜色深处。
  
  辛缜是被鸡鸣吵醒的。
  
  陈留的鸡叫得早,第一声在窗根底下炸开,第二声从隔壁院子里接上,第三声、第四声,整条巷子的鸡都跟着叫了起来,此起彼伏,像是一场合唱。
  
  他在庆州的时候每日天不亮就起来,已经习惯了。
  
  可庆州的鸡鸣是零星几声,不如村里的鸡这般气势汹汹。
  
  他无奈翻身坐起来,昨晚喝了些酒,头略有些沉,但不算难受。
  
  他披上外衣,走到院子里,天色刚刚发白,枣树的枝丫在晨光里还是黑色的剪影。
  
  菜地里的新土泛着潮气,墙角的草堆上结了薄薄一层露水。
  
  远处传来井台上水桶碰撞的叮当声,有人在打水,有人在咳嗽,巷子里有脚步声由近及远,又由远及近。
  
  辛缜笑了笑,心情颇为舒畅。
  
  许久没有这麽闲适过了,不过,终究是牛马,今日一样不得清闲。
  
  他走进厨房。
  
  昨晚老孙头收灶的时候,给他留了些东西,在灶台上码着几张烙好的炊饼,用乾净布盖着,锅里还剩了些炖菜的底子,已经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油冻,旁边放着一小捆乾面条,是老孙头特意给他留的。
  
  辛缜蹲下身,往灶膛里塞了把乾草,引上火,又加了几根细柴,火舌舔着锅底,很快便烧热了。
  
  他把锅里的剩菜舀到碗里,又添了半锅水,等水开了把乾面条下进去,用筷子搅了搅。
  
  面煮好了捞进碗里,浇上昨晚的剩菜,就着炊饼吃了一碗热汤面。
  
  吃完,他洗了碗,熄了灶火,走进堂屋,在神龛前站定,抽出三根新香点上,烟气袅袅升起,消散在晨光里。
  
  辛缜闭目祷告:「爹,我走了,过些日子再回来看您。」
  
 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袍,把这几日随身的东西收拾进一只行囊,又将那柄鲨鱼皮鞘的宝剑挂在腰间。
  
  走出正房,仔细锁好门窗。
  
  走到院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老宅,青砖院墙,灰瓦屋顶,新换的瓦片在晨光里泛着青色。
  
  院子里的菜地平平整整,枣树的枝条上冒出了米粒大的嫩芽。
  
  他把院门锁上,锁是新换的,钥匙咬进锁孔时顺畅无声。
  
  辛缜牵着马,先去了周里正家。
  
  周里正在院子里走动。
  
  周大郎正在院子里洗脸,看见辛缜牵着马过来,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,迎到院门口辛缜下马下马与周里正道:「周伯伯,我回汴京了,过些日子再回来看您。」
  
  周里正点了点头,目光在辛缜身上停了一息。
  
  他看见辛缜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袍,腰间挂着一柄鲨鱼皮鞘的宝剑,牵着那匹高头大马,站在晨光里,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一毫的局促。
  
  他忽然觉得,自己昨晚跟儿子说的那些话,也许全都说错了。
  
  但他没有说什麽,只是道:「去吧,路上小心,你家里我会照看着。」
  
  辛缜翻身上马,向周里正抱了抱拳,打马朝村口驰去。
  
  晨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,马蹄踏在土路上,扬起一小片尘土。
  
  周里正站在院门口,看着辛镇的背影出了村口,上了官道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後消失在晨光里。
  
  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问旁边的儿子,道:「刚刚他说的是去陈留还是去汴京?」
  
  周大郎回忆了一下,道:「好像是说去汴京?」
  
  周里正皱了皱眉头,道:「他那老上司是在汴京?」
  
  从陈留到汴京,快马半日即到。
  
  ——
  
  辛缜进了城门,沿着御街往北走。
  
  他在汴京统共没待几日,对这座城的布局却已有了大致的印象。
  
  御街是东京城南北贯通的中轴线,北起皇城正南的宣德门,经州桥一路向南,直抵外城南薰门。
  
  道旁设御沟,沟内遍植莲荷,只是眼下是早春,沟中只有枯荷的残梗,在微风里轻轻晃动。
  
  沿街店铺鳞次栉比,卖茶的、卖布的、卖笔墨纸砚的,挑着担子的、骑着毛驴的、赶着牛车的,在宽阔的御街上川流不息。
  
  但辛填今日不是来逛汴京的。
  
 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去的地方。
  
  有三个。
  
  第一是安定郡王府。
  
  母亲那边总要再去一趟,告诉她老宅已经收拾好了。
  
  第二是吏部流内铨,他现在的官身是宣德郎,正七品文散官,仍是选人身份,回京後需赴流内铨呈报文书,才能等待接下来的差遣注拟。
  
  第三个是韩琦,韩琦携大功归来,如今以枢密使,兼同中书门下的使相身份在朝中主政,是他在官场上最倚重的靠山————之一。
  
  辛镇与他已经至少有半年多时间不见了,要尽快把分别许久的关系重新热络起来,也需要跟他请教一下接下来的路该怎麽走。
  
  辛缜只是稍微思忖,便决定先去寻韩琦。
  
  王府和铨司都可以缓一缓,但韩琦得先去,这是态度的问题!
  
  他打马径直朝皇城方向驰去,这个时辰韩琦不在府中,但无妨,直接去政事堂寻他便是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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